作者:王天喜
惊蛰罢了是春分,虫子们蠢蠢欲动,悄然默声地钻出地面,脸也顾不得洗一把就打着哈欠,揉着眼睛,爬上草叶,攀上树枝,寻寻觅觅地去讨它们的生活。那些对人来说简直无法启步的地方,就是虫子的路。虫子活得不容易!虫类天生是弱势群体。如果哪只被虫子喂得肠肥脑满的鸟儿非要为虫子大唱赞歌,说它们是“伟大”的,那只鸟不是欺骗家又是什么呢?

活到古稀或是耄耋之年的虫子,它的寿命其实也只是几个月而已,绝大多数的虫子都中途夭折了,没有长寿之福。假如你能用虫语与一只老迈的虫子对话,问它为什么活着,它定然会说:“不知道。”那只活了一大把年纪的虫子没有活出什么经验,说的是实话。虫子说实话不怕丢脸。你千万别笑话虫子,你能回答出人活着的终极目的吗?

虫子也是百虫百性,有的虫子一辈子也没吭过一声,有的虫子却终日叫嚣不止。蝉就是叫得名声大噪的虫。在燥热的日子里,没别的虫愿吭声,只有蝉在声嘶力竭地喊着:“知了,知了。”人便把蝉称作知了。听到蝉鸣,人便想,一只虫子能知道什么呢?这就是人的自以为是了。知了究竟知道了什么或不知道什么,人怎么会知道呢?鸣蝉不惮秋将至,死到临头叫不休。蝉天生就是呐喊的虫,直到生命的尽头。

虫子也要恋爱,也要男婚女嫁。虫子的恋爱是纯洁而真诚的,不会欺骗或玩弄对方的感情。虫子的婚姻是无功利性的。没有哪只女虫在嫁给男虫之前,先要窥视一下男虫有多少储蓄,再打探打探男虫的老爹是哪一级的领导。虫爹虫娘也绝不会干涉子女的婚姻,它爱跟谁跟谁,毫无门户之见。虫子的婚礼朴素而自然,世界上没有一对虫子的婚礼是大操大办而炫耀于众虫的。虫老子不会因没给子女创一份好家业,谋一个好前程而内疚不已,感到无脸见虫。虫小子不会埋怨自己的老子没权没势不如别虫的爹。亲家母和亲家公绝不计较对方占了啥便宜,自家吃了啥亏。

虫子的王国是否有等级制度,只有虫子最清楚。据养蜂人说,蜜蜂部落等级森严。虽然如此,但蜂们各干各的事,采花的采花,守家的守家,没有哪只蜂会嫌工种不好,想调调差事给头头送礼;没有哪只守家的蜂徇私枉法,而把违规的亲兄弟放回蜂房。如果蜂也会见风使舵,如果蜂也会媚上欺下,如果蜂也会卖身求荣,如果蜂也会遇事作秀,如果蜂也会为了捞到丁点儿好处而不讲蜂性……那么,蜂是酿不出蜜的,酿出的只能是毒汁。

在人的世界外,还有许多世界,其中就有虫子的世界。一块荒地,一片草丛,一堵残垣,就会有一个虫子的部落。一条蚯蚓,一只飞蛾,一只蚂蚁,都活得磊落而自然。有些自诩为高级动物的东西对其能不感到汗颜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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